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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4章 第 74 章 集中糧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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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4章 第 74 章 集中糧食

旱魃來了, 跪着求雨。洪水來了,房子塌了、地淹了,他們拖家帶口像受驚的牲口一樣逃, 心裏那點指望, 無非是逃到有城牆的地方, 逃到“官家”還在的地方。

可固城那扇緊閉的城門, 讓他們成了“賊”、“亂民”。

昨晚沖擊營地,他們大部分人是稀裏糊塗被另外幾個人帶過來的。

那幾人原本說的是來要飯, 說裏面有大善人,沒說是來打砸搶。

可後來,那些帶頭的人抓的抓,跑得跑。

而他們留下了,沒走。不是膽子大,是真的走不動了。

他們想,反正到哪兒都是死, 還跑什麽?

爛在這山裏,還能肥一肥明年的野草。

他們分不清錦衣衛和普通軍士的區別,但反正此刻是穿着官服的人出來了。沒再揮刀、沒再放箭,也沒再趕他們滾,說出來的不是殺, 而是……規矩。

規矩他們聽不大懂, 就知道很嚴,動不動就“鞭笞”、“嚴懲”、“立斬不赦”。但這些規矩卻能帶來安定。

是的,安定。

安定意味着他們不用再提心吊膽, 不用擔心睡到半夜會被更餓的人掐死,或者搶走懷裏最後半塊樹皮。

還說有醫棚?可以給他們瞧病?

那個剛才跪在泥裏,對着沒了氣的栓子又吹氣又按胸口, 硬是把娃的魂兒從閻王殿拽回來的女醫官,她……她真的會管我們?

我們這些“賊”,這些“亂民”,還值得救一救?

“營地每日會提供一次稀粥,吊命之用。”

吊命的粥……是官家放的粥啊!是官糧!這意味着他們還沒被朝廷抹掉。

他們還在這王土上,還占着一條“民”的籍,他們是民啊,是人啊,他們只是想活啊,他們不想害人啊!

官爺說,不是白給,要出力,但他們不怕出力!

他們就是莊戶人、手藝人,不怕出力,只怕有力無處使,只能眼睜睜餓死!

他們豎着耳朵聽,生怕漏了一個字。聽不清就歪着頭,急切地問旁邊人“剛才那句啥意思?”

“是說能分糧不?”。

問着,聽着,那髒得看不出膚色的臉上,眼淚就毫無征兆地沖了出來。

無聲的,混着臉上的泥垢沖出一道道溝壑。再用同樣髒污的、裂着口子的手背去抹,越抹越多。

他們互相攙扶着,一遍遍地提醒着身邊同樣淚流滿面的同伴:

“聽到了沒……要喝燒開的水……”

“等會兒登記的時候,問問官爺,咱娃這咳嗽,算不算要上報的。”

“爹,你撐住……有醫棚了……栓子都活了……你也能活……”

“娘,別怕……有粥了……有粥了……”

活下去。

人群開始忐忑的朝着東側登記點去了,雖說腳步虛浮,眼神惶恐,但起碼沒有了原地等死的絕望。

顧明燭的視線也愈發模糊,很多時候,她真的希望自己真的是鐵石心腸。

她學過如何在極端環境下保持冷靜、高效判斷、最優分配資源,甚至必要時做出冷酷的取舍。

可她是醫者,學的終究是……救人。

她突然很想沈寂,非常非常的想。都怪沈寂,是他把她帶到了這個位置,害她陷入“救與不救”、“先救誰”、“拿什麽救”的取舍當中。

穿越以來,顧明燭第一次感覺到了“怕”。

怕自己扛不住,怕辜負了那些眼淚、怕對不起那句“有救了”的哭嚎。

她心裏默念着:沈寂,你得給我活着回來……

固城的治理,是軍民分籍、府衛并立的。有兩套互不統屬、彼此颉颃的權力系統。

“文”為固城縣衙,主官是正七品的謝知縣,隸屬于布政使司。

而“武”則靠固城兵備道,主官是指揮佥事胡伯寧,從五品,隸屬于都指揮使司。

此刻,固城城西兵備道,胡守将府內。

“廢物!全是廢物!”胡伯寧一腳踹翻跪在地上的心腹校尉,“營地沒掃平,還讓人抓了舌頭!本将養你們有何用!”

“大、大人息怒……”校尉聲音發顫,忍着肋下的疼痛辯白,“舌頭并未全折。有一個拼死逃回來了,帶回了要緊的消息!”

“說!”

“北鎮撫司的閻王沒在營地,應該是帶着幾個親随潛進固城了!”

“什麽?” 一直端坐在側、神色陰郁的知縣謝謙站起身,臉上血色褪去大半,失聲驚呼。

胡伯寧跨前一步,揪住校尉領口,“消息可确鑿?”

“九成九。”

“沈寂帶的人數可多?”謝謙穩住心神,急聲追問,

“應是不多。”

胡伯寧跟謝謙對視一眼,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駭然。

沈寂潛入,意味着他們最深的秘密都有可能暴露:跟掌印沈撫風之間的勾連、貪墨的賬冊、還有處置裴家跟沈寂本人的密令……

“好、好得很!”胡伯寧駭極反笑,“既然來了,就別想再走着出去!”

他對着校尉厲喝:“傳令下去。第一,以防流民為由,全固城即刻起進入戰時戒備。城牆守軍增派一倍,東北角那段舊牆和水門附近,給本将盯死了!擅近者射殺!”

“第二,”他看向謝謙,“謝大人,你得即刻調動三班衙役、所有捕快,聯合我守軍,以搜捕混入城中的奸細為名挨家挨戶地搜!重點是客棧、貨棧、車馬店、廢棄的官倉、作坊,還有……所有可能藏人的地窖、暗室。寧可錯殺,不可放過!”

謝謙臉色蒼白,但深知己無退路,重重一點頭:“本官這就去辦。可沈寂再厲害,也不過就帶了幾個人,如今是甕中之鼈。當務之急是城外那營地。他們擒了我們的人,若撬開了嘴,再把消息遞出去……”

胡守将眼中兇光一閃,又對着校尉交待,“再點十人。不,二十人,要最精銳的那批,換上流民的破爛衣服再去!”

校尉一臉遲疑,“大人,再想硬碰硬,恐怕……”

“蠢貨!”胡守将壓低聲音,“誰說還硬碰硬了?他們不是收留流民嗎?讓我們的人混進去,找機會在水源、飯食裏加點料。等他們病倒一片、自亂陣腳的時候再裏應外合,放火燒營!到時候誰分得清是病死的、燒死的,還是被流民搶糧時殺的?”

謝知縣連連點頭,陰恻恻補充:“此計甚妙。事後本官便可上報‘流民暴動,沖擊官軍營地,引發大火,兩敗俱傷’。既能顯得你我彈壓有力,對掌印大人也有了交代。”

“快去辦!”胡伯寧揮退手下,“掌印有令,裴家要死絕,沈寂……更不能活着到崖山。這潭渾水,誰蹚進來,誰就得死!”

一個時辰後,固城東南角,一處不起眼、早已廢棄的官辦織染坊後院地窖。

沈寂坐在一張簡陋的木板桌旁,面前攤開着顧明燭捎給他的藥,以及百補棒。

奉韓百戶之令潛入城中的影衛到了,也給沈寂帶來了城外營地第一手消息。

沒一會兒,晏三從外頭悄無聲息地進來,“大人,胡伯寧和謝謙動起來了。城內巡防加緊,四門守軍也多了一倍。另外西城方向隐約有兵馬調動,但距離太遠,看不清細節,也無法靠近。”

“胡伯寧應該是在搜我們,”沈寂冷靜地分析有限的信息,“也在調人手。應該是有舌頭從城外逃回來了。”

這是唯一的可能性。

“我們等不起,也錯不起。”沈寂看向晏三,“你親自去兵備道衙門,或者去縣衙,找到可能知曉胡伯寧近期計劃的文吏,務必隐秘,要活口。若失手立即撤離,不可戀戰。”

“是!”

“晏七,随我去西城。”

他得用最短的時間拿到胡、謝兩人貪腐直接相關的鐵證。

“是,大人!”

“你們還有沒有法子回營地?”沈寂問趕來的影衛。

影衛猶豫了一下,搖了搖頭,“怕是困難,水路徹底被堵死了。”

晏七眼中燃起戰意,“大人,萬一韓百戶他們應對不及……”

沈寂沉默了一會兒,眼前好像浮出顧明燭手持彈弓、眼神清亮沉靜的模樣,“不要自亂陣腳,我們能做的,是把外頭最大的豺狼窩徹底端了,讓它的爪牙再也伸不過去!”

他站起身,把已經拿到的證據放進袖袋。

一是一枚非制式的玄鐵私令,令牌邊緣刻着龜鶴祥雲紋。

這是沈撫風門下核心黨羽的标識,證明了胡伯寧是沈撫風的人。

還有幾頁零散的密信草稿和軍饷截流批條。字跡雖做了掩飾,但行文習慣和幾個關鍵印鑒的邊角隐約指向謝謙。

這批條說明本應撥給災民的糧款被截留,流向幾個标注含糊的商號。證據鏈雖不完整,但已指向有貪墨的路徑。

可惜他還缺少決定性的、固城軍政相互勾結的證據,一定被藏在更隐秘的地方。

固城,要變天了……

兩日後,天光大亮時,城外的山林營地輪廓也逐漸清晰。

跟初建時的混亂喧嚣不同,整個營地呈現出緊張而有序的生氣。

先就是錦衣衛集中了所有人活命的糧食。

經韓誠跟李東家等人親自核定,錦衣衛留在營地的還剩下91人,一共上交了430斤軍糧。

而流放隊伍人犯55人,差役10人,共65人。在趙錢孫的“遠見”下,糧食幾乎沒有存量。

搜遍所有行李,僅上交出不足 30斤的乾餅、炒豆。

韓誠得知這個可笑的數量,愈發打心底厭惡了趙錢孫,索性給他安了個“前沿斥候巡防隊長”的活兒。

起初趙錢孫還美滋滋的,畢竟這名頭聽上去有幾分響亮。不用像普通囚犯和流民一樣被圈在營地裏。

他甚至盤算着,在外頭巡防是不是能摸點魚、弄點野食,比在營地喝那清湯寡水的稀粥強。

可沒想到,被韓誠的“重用”的第二天就讓他體會到了什麽叫“聽起來很美”。

他負責的是給捕獵隊探路,營地東、西、南三個方向必須探出至少十裏。還要找可飲用的水源、可藏匿人的山洞或密林、以及可大量采集野菜、野果的區域。

簡單的說就是又累又危險的前鋒……

最後就是行商隊伍的糧食。

李東家拿出了最後的存貨。

有少部分精米白面,還有黍米、豆子、糙米,和壓得結實的乾餅,以及幾袋耐儲存的乾菜和鹽塊。

攏共1320斤。但其中有400多斤是受了潮、被水泡過的“次糧”。

這樣一來,全部糧食就是 1350斤好糧加400斤次糧。

聽起來數字不少,可架不住人多。

韓誠對全員的人數核實已經結束,加上新納入的124個流民在內,足有380人!

得知總人數後,顧明燭立刻用2050的應急法則做了生存窗口推演。

指揮營帳內,韓誠、顧明燭、裴時序、江徹,以及李東家圍着一塊兒木板商量。

至于趙錢孫?淩晨就被薅起來去探路了……

作者有話說:





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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